文|Molly
「蝌蚪怎麼會越來越少?」
「長大了就會離開家裡啊,長腳了就會自己走了。」
家,究竟是人們心甘情願的避風港?還是陌生室友們迫於無奈的聚集地?
這部電影給人一種非常乏力的感覺,你好像看得到出口,但無論你多麽努力往前,出
口還是在那裡,不遠不近卻永遠到達不了,像極了這個拼湊家庭。
這家人的每一個人都操著不同的口音,有人說著流利的閩南語、有人說著字正腔圓但
帶著大陸口音的國語、也有人閩南語和國語挾雜使用、還有人偶爾說著廣東話;同一
個屋簷下,不同的語言、不一致的口音卻也為這家人紮下難以溝通的根。
追求自由,是一種必然
這家人的關係看似緊密,每一天晚上總會坐下來一起好好吃一頓飯、母親鳳姐也總是
無微不至的照顧著漸漸失憶的先生軍雄、兩人也都對孫子阿全呵護有加、甫出獄的小
夢甚至還幫阿全找到了一個初次見面就送他一台iPad的爸爸;他們照看著彼此,但其
實每個人都因為不愛而用力過猛,一切都像是一場演出,只為了證明自己對這個家曾
經努力過,沒有平白無故的拿取或佔有,更沒有無緣無故的付出,有借有還,一切都
只是平等的交易。
家,在每個人的肩上都放上了個擔子,那些名為「愛」的不愛,在每個擔子裡都放上
了沈重的石頭,如果不挑起擔子都將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。當愛成了枷鎖,囚禁著這
家人,這些囚犯更不懂得怎麼去愛,那些了無愛意的愛因為過分用力,反而破綻百出
,變得更加陌生。
而當不愛成為一種習慣,追求自由,則變成了一種必然。
「我就是什麼都有,所以我要的是自由啊。」
擔子裡的東西太多,多到什麼都有的時候,反而就什麼都不想要有了;就像愛,愛的
太用力、愛得令人窒息、愛到使人失去了自由,人們反而會希望不去愛。
當什麼都不再擁有,什麼也都解決了。
遺忘,是放棄自由後的掙扎
當人們不去愛,就不會有太多問題;不愛就不會執著,不執著就不會不愛。
可是人往往不能不愛,但常常又無法控制自己的愛,於是,「遺忘」,是一種選擇放
棄自由後的掙扎、是一種最後卻最頑劣的抵抗。
擁有著陰柔氣質的軍雄,因為生長在保守的年代,而被迫放棄自己熱愛的跳舞,為了
滿足家庭的期待,他甚至放棄自己真正的愛人,選擇娶了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。
軍雄一輩子都活在家庭的期望之中,他挑起了沈重的擔子,百般掙扎卻仍舊在自己不
期待的人生裡動彈不得,於是年過半百、頭髮斑白之際,他開始遺忘,忘了就可以從
頭開始,忘了就可以再自由一次。
而追求自由,是一種必然、是一種天性、是在眼前那不遠亦不近的出口,而那是這個
拼湊家庭的每一個人,拼了命都想到達的地方。
從頭開始,你說該有多好
「相機裡為什麼沒有底片?」阿全童言童語的問。
「通過鏡頭裡看到的,就會留在腦海裡。」軍雄快意地回答。
患有阿茲海默症的軍雄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,他的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、他的每一刻
都是新的一刻、他的每一次都是從頭開始。
軍雄每天都揹著那台舊式底片相機,當他從觀景窗看出去,你不知道他到底想記下什
麼、或是什麼都沒記住,直到阿全打開了那台沒有裝底片的相機,你才終於了解,軍
雄只是想透過鏡頭去過一次年輕時候的日子;他透過鏡頭看戀人,也透過鏡頭看那乍
看之下和樂無比的一家人,他看出去的世界,每一刻都是新的,每一刻都是如此美好
,彷彿每按下一次快門,那台舊式底片相機就能為你洗刷記憶一樣,一切都只留下最
燦爛的樣貌。
然而,面對那些最親愛的陌生人們,我們彼此拿著的似乎是一台裝有底片的相機,記
下的盡是不愛和不自由的樣貌,是不是有一天,我們都可以學會為不自由而放手、學
著不再為不愛而演戲,我們可不可以約定好,在某一天一起拔掉相機裡的底片,把所
有的事都忘記,以後的每一天都可以從頭開始,這樣該有多好。
我最親愛的陌生人,你說這樣好不好?
《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》線上放映至七月三十日,點閱觀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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